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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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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 Huellas

太美了ヽ(≧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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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 Huellas(全文版)


 


CP: Chris Evans × Sebastian Stan


 


 


 


我循着你的踪迹 亦步亦趋


仿若只要虔诚祈祷 你便会转身露出微笑


 


 


 


—Las Huellas—


 


 


Day One


 


当火车呼啸着驶入站台时,Sebastian才猛然从昏睡中惊醒,并下意识地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


 


 


在他一旁的老妇人友善地提醒他这是最后一站了,同时用带着莫名情绪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便拿起身旁的篮子离开了。


他想他大概是在睡觉时说了什么不得体的梦话了,那可真是糟糕。


 


说起糟糕了,他看了看手中的手机,上面是十几个来自好友Chace的来电。他刚想回个电话,可对方却已经火急火燎地打过来了。


 


“嘿——Dude!你就不能听个电话么?!我们还以为你在火车上被拖走了,差点就要打电话报警了!!”


 


“...我只是睡着了而已,要知道火车旅行还是挺累人的。”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背起身旁的双肩包走出站台。和纽约热岛效应下的闷热不同,乡村小镇清新宜人的空气灌入身体,他深呼吸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安慰了他那过于爱担心的好友后,便背起那个不大的双肩包走出车站。


 


 


夏末秋初,正是小镇的最好时节。


 


前往小镇中心还需要坐巴士,上车后才发现只有寥寥几人的车厢里几乎都是同一辆火车上的人。坐在窗边的老妇人热情地招呼他,他点点头露出微笑。


 


“年轻人,你是回来探望父母的么?我是和我的家人一起来度假的,我们在中心广场附近有一间房子,就在小教堂隔壁。”


 


“不...我是来旅行的,你知道的,就是休假时独自出来走走散散心。”


 


“哦——亲爱的,你确实需要。刚刚在车上时你睡过去了,可怜的孩子,我看到你在梦中哭泣了,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么?”


 


老妇人这么说着从篮子里递给他一个份纸袋装着的曲奇,是那种朴素却美味的家庭作坊出品,上面有一个写着‘EVANS’的优雅花体字。


他慌忙地表示自己不能收下,却只能在老妇人的坚持下小心翼翼地把小纸袋放进背包里。


 


“嗯...这说起来有点长,而且生活总是充满着不如意。”


 


“别担心,亲爱的孩子——”


 


她说话的语气真的像极了自己的母亲。Sebastian这么想着,而老妇人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梢。


 


 


“要知道,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那间名为‘Asgard’的小旅店里只有三个房间,在他之前住进去的是一高一矮的两个英国人,而另一间房间的客人似乎还没有回来。


 


当他放下背包走到旅店楼下的餐厅时,刚刚在前台接待他的那位黑发青年正半倚靠在吧台旁,脸上带着戏虐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淡漠,Sebastian有点惊讶于这两种感觉竟然能如此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下午好,伙计——要来一份Asgard招牌烤牛排么?”


 


服务生兼厨师是一位高大的壮汉。但他却没有那种让人紧张的压迫感,他带着能让人联想起澳洲阳光海滩的笑容,即使手臂上那圈厚实的肌肉还是让Sebastian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列车旅行过后的疲惫并不利于食欲,他只能拒绝了壮汉那热情地推荐,点了一份培根三文治与一杯果汁。


 


而那位黑发的青年依旧保持那样诡异的笑容看着他,而他只能低下脑袋默默地喝水。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个有着棕色头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而此时的Sebastian却在为那分量超大的三文治烦恼着。难道像这种小镇的人都特淳朴么,在曼哈顿这样的价钱大概只能买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所以当他好不容易眼下其中一块三文治时,才意识到餐厅里有一道目光一直紧随着他。


 


他拿起冒着水滴的玻璃杯,微微抬起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却因为男人那温柔而宠溺的眼神差点失手摔了杯子。


男人坐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桌子,上面是一杯咖啡与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火腿炒蛋。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男人挑了挑眉,对他露出堪比夏末晨光的笑容。


 


他是要过来搭讪么?


 


Sebastian咽了咽口水,郁闷地考虑着该如何婉转地拒绝对方,却看到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位青年跑进来猛地把男人拉走了。


他注意到男人在离开餐厅的一瞬间还是回过头望了望他,眼中是满满地依恋与不舍。


 


这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他郁闷地咬了一口三文治,心中是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莫名焦躁。本来就有伴侣的就不应该出轨,活该被抓回去。他有点怨念地想着,却冷不防地被拍了拍肩膀。


 


“先生,有你的电话。”


 


拍他肩膀的是那位黑发的青年,他嘴角的弧度几乎要翘到脸颊两旁去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笑了那么久啊,还是说这是天生的?


不过重点似乎不是这个。


 


“什么?不可能——”


 


他入住旅馆后还没来得及给Chace他们打电话,根本没有熟人知道他住在这里,更别提是在这样陌生的小镇了。


 


“不,是真的找你。”


 


黑发青年固执地说着,同时指了指收款处的餐厅电话。大概是他们的声音传到了厨房,金发的壮汉从出菜窗探出头望向两人,Sebastian咽了咽口水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电话。


 


“喂——”


 


他用带着口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着,电话上残留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午后,只有他一人的餐厅十分安静,他似乎是听到了对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抱歉这么冒昧地打扰你。请问你能在明天同一时间和我见一见面么?这对我非常重要。”


 


 


在那之后便是短暂的沉默。Sebastian眯了眯眼睛,终于把那低沉却温柔的声音与刚刚的脸孔结合起来,在那之后他几乎是立刻给出了拒绝的答案,随后便立刻挂了电话。


好吧,虽然那声音真的很好听,即使以一个男性的角度来看也确实很性感。Sebastian忽然有点羡慕那人的男朋友,像这样看起来优秀成熟稳重的男士,在自己所认识的同性恋朋友中也是十分受欢迎的,更别提他就像是会和拉拉队队长约会的橄榄球队四分卫。


 


不过那样的人终究和自己不是同一个领域就是了,终究也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而已。他带着自己所不知的闷闷不乐的表情吃完最后一口三文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嘿——兄弟!就算你这么说,但光凭着‘有罗马尼亚口音像蜜那么甜’这样抽象的形容,要我如何帮你找到那个传说中的Mr.True啊?”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的么?而且这个小镇又不大,总会有找到的时候吧。”


 


“说是这么说,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随缘而遇’这样的桥段么,这次怎么忽然紧张起来了?”


 


 


“在遇到之前当然是随缘,但只要相遇了就一定不会再放手了的。而且,无论你信不信,他就是那个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楼下传来了呼唤,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混合着黄油与果仁的香气像是迫不及待般地涌进了房间。


男人摆了摆手,无视身后青年‘我觉得你去找他之前最好先把胡子给剃了’的建议,一边应答着楼下的声音一边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独自旅行么?这确实有点寂寞呢。”


 


在晚餐后他终于见到了另一间房间的客人,那也是一对很有趣的组合。其中一个男人有着湛蓝如海般的眼眸,正统的英伦音在字里行间透露着优雅的品味。而他身旁的男人则是一脸地冷漠严肃,却在对上那蓝色的眼眸时露出一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笑容。


 


“是的...也不算是旅行,就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下。”


 


他这么说着低头饮着杯中的啤酒,极力不去注意蓝眼男人腰上的手。可那两人似乎是毫无顾忌,在相互调侃了几句后,看起来冷冽的男人笑着低下头,吻了吻他的伴侣那微红的脸颊。


Sebastian低下头咬着手中的曲奇,不敢说自己在上个星期刚刚和女朋友分手了。


 


“这个是传说中的‘EVANS’家的手工制曲奇对吧?你实在太幸运了,白天时我们在海边耽误了点时间,想不到回来之后已经派完了。”


 


“EVANS家?不——这是在巴士一位老妇人送给我的。”


 


“这样啊——话说你知道么,这个曲奇实际上是到夏天才来这个小镇度假的Evans家的母亲做的。她每次来这个小镇时都会做一些非常美味的曲奇,就用这个袋子包装好送给小镇里的人。上一年我们尝到了夏威夷果仁巧克力和奶酪蔓越莓夹心,那个味道实在是——”


 


“所以你终于承认是为了Evans家的曲奇而来的吧,我就说比起呆在研究所你怎么就愿意又拉我来这里度假呢?你明明就是个工作狂!”


 


“嘿——就算我是工作狂,也是你最爱的工作狂!...对了,你有看到里面的字条么?”


 


这么说着,蓝眼睛的男人伸出手,从纸袋的深处抽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让人眼前一亮的花体字,男人轻轻地用手拨去纸条上残留的碎屑,并小声读了出来。


 


 


“以及每一天发现的美好,都让我确定你就在那里等待着我。”


 


 


“这是...类似于中餐馆送的幸运点心里的字条么?”


 


他不解地接过手中的字条,对这句没有前提的零星碎语表示不解,而蓝眼男人则是笑了笑,拿出一块曲奇放入口中。


 


“这可是比幸运点心要好多了。上一次我收到的纸条是‘如梦初醒般的转身’与‘大概在你眼中已不再有那不速之客的身影’,然后奇迹般地在一段无聊的绯闻里挽救了我们的关系,就是在那时他就像我求婚了。”


 


两人幸福地笑着,似乎回忆起过去那仅属于彼此的片段。Sebastian紧紧地盯着那张似乎有着无限魔法的纸条,最终还是挫败地叹了叹气。


 


“...可是我并没有在等任何人。”


 


“我的朋友,请不要这样。”


“说不定你一直在等着,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告别了Sebastian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他独自一人坐在露台上。远方的灯塔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宁静的夜色之下是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轻柔得宛如催眠曲一般。


 


或许明天应该去海边走一走。


 


他这么想着,喝下最后一口啤酒,起身走进房间,并小心地把那张薄薄的字条夹在了记事本中。






Day Two


 


 


似乎是要回应他那小小的愿望般,天气好得不可思议。Sebastian在早上五点半就准时被照进来的阳光弄醒了,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可以起得那么早。


 


 


这种小镇并不像曼哈顿,没有姑娘会因为的须后水味道糟糕而拒绝和你约会。他洗了个澡,揉了揉有点略长的头发,就像普通的旅行者那样穿着休闲T恤牛仔裤下楼。


事实上他就是个普通的旅行者。


 


才刚走出楼梯就闻到香气。旅馆下面的餐厅也负责早餐,而此时餐桌上已经放好了几种面包以及颜色各异的果酱。


他点了培根与煎蛋,还有橙汁。做早餐的人并不是昨天那位金发壮汉,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梳着漂亮鬓发的夫人,但她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与她高贵的气质相互融合着,却没有一丝怪异。


Sebastian忽然想起昨天似乎也给予过同样的评价。


 


“孩子,你应该多吃点!你的胳膊比我那小儿子还要细。”


 


夫人给他倒了满满一大盘煎蛋,而且还放进了从篮子里拿来的大块燕麦面包。而此时坐在隔壁餐桌看报纸的老人喝了一口咖啡,上下打量一眼Sebastian,转过头对坐在他对面的夫人开口了。


 


“Thor和Loki呢?你应该把他们叫起来看看这位年轻人,他可是一大早就起来了!这才是应有的良好生活习惯。”


 


他这么说着有点气呼呼地抖了抖胡子,左眼上那个黑色的眼罩下似乎藏了许多艰辛的过往。而夫人却不以为然,回了句‘别总拿你参军时的作息时间去要求那些孩子,年轻人晚上逛逛酒吧喝点小酒没什么不好的’。


正说着从楼梯走下来了两个人,是他对面房间的两位英国住客。


 


他起身想打个招呼,不过那两人似乎很忙。


矮个子的男人问了几个关于小镇地形的问题后,高个子的男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而他身后看起来有点饥肠辘辘的可怜人只来得及拿了两块白面包。


 


 


“如果你要去海滩的话,可以绕路去一下月光码头。”


 


“哦——现在不是时候,他应该晚上去的!”


 


直到最后Sebastian还是没有问出月光码头在哪里,因为到后来就变成了老人抱怨着他那两个性格迥异的儿子,而他的夫人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反驳他。


 


 


 


当他带着吃得有点过多的胃部走到海岸线时,太阳已经升起了一段时间了。他盘算着明天应该早起来看日出的,就沿着海边向远处的沙滩走去。


 


并不是所有海岸线都能形成沙滩,也并不是所有海滩都能像这里那般干净。Sebastian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白沙里,感受着细密的沙砾慢慢把双脚陷入其中。


而靠近海边被海浪拍打着的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触感,夏末带着微凉气息的海水浸过脚裸处,舒服得让人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他估算着今天要自己孤独地晃荡在这片海滩上了,不过不久后就来了几个人。两位夫人带着三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以及抱着泳圈跟在后面的大叔。


 


他正想着离远一点免得打扰对方,可对方却早一步发现了他。两位夫人的其中一位和善地向他挥手,他这才认出了是巴士上赠送他曲奇的那位夫人。


 


“亲爱的孩子,你怎么又是独自一人呢?”


 


夫人这么说着轻轻地抱了抱他,他似乎隐约闻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巧克力与面粉烘烤后的味道。果不出其然,她从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拿出两个小纸袋,Sebastian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熟悉的‘EVANS’字样。


在一轮单方面努力的推却后,手中的纸袋从两包变为了三包。


 


“夫人你是...你们是Evans家么?”


 


他们坐在海滩边,大叔和另一位夫人被孩子们拉着去堆沙堡。Sebastian小心翼翼地这么问了,而他身旁的夫人则是笑了起来。


 


“呵呵——是的,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这么有名啊!”


 


Sebastian想她大概是那种典型的美国母亲。会做好吃的料理以及美味的甜点,喜欢编织物喜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会在自己的后院里种上薄荷或迷迭香,并每个月举办一次家庭聚会。


他想Evans家应该是一个大家族,应该还有着两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辈,在这样的假期时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来到小镇度假。


他忽然有点明白,所谓‘幸福与孤独都是靠对比出来的’。


 


小孩子总是爱闹腾,不多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了坐在沙滩上的Sebastian。他们喊着‘黑眼圈哥哥’那样奇怪的外号,拉着他走到海边,便不容分说地把他拽进了水中。


人们总是容易被快乐的气氛感染着。很快他们就打成一片,互相泼水,并把Sebastian按在了他们用沙子堆砌成的王座上。


 


“哇哦——黑眼圈哥哥像个小王子那样~”


 


“是吸血鬼小王子!是甜得像蜜一样的吸血鬼小王子~”


 


“Chris哥哥会喜欢你的,你和我们回家好不好~”


 


 


小孩子们就这么抓着他的衣角缠着他。


而在他身旁的大叔也豪气地拍着他的后背,邀请他明天来参加他们后院的家庭烧烤派对。他揉了揉额头上湿哒哒的刘海,带着腼腆的笑容答应了。


 


 


 


 


回旅馆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他的衣服本来就被海水浸透了,所以此时略微有点大的雨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雨中的小镇显得越发寂静,朦胧间他仿佛穿越到了那座洁白的大理石墓碑前,过于冰冷的触感使他全身得血液几乎要凝固起来了。


事实上他确实快要冻僵了,这是他回到餐厅时才猛然惊觉的。


 


坐在壁炉旁织着围巾的夫人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口中喃喃着‘可怜的孩子’用白色柔软的毛巾把他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站在收款处的黑发青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却只是走进了厨房。


再次见到黑发青年时,他手里多了一杯混合着生姜与香草的茶水。Sebastian刚刚洗过澡,全身还冒着朦胧的热气,他一边道谢一边接过茶水,并询问是现在付款还是算在房费里,可黑发青年却是笑了笑关上房间门。


 


他从没喝过那么美味的饮料。


生姜驱走了寒意,红茶混合着香草散发惊人的香气。他抱着马克杯窝在床头,窗外不停拍打着屋檐的雨声似乎是有着催眠作用,他有点懊恼为什么在临行前不把那本还未看完的小说带过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是客房里的配置电话。老式复古的座机电话并没有来电显示,他想着大概是青年终于想起要他付那杯茶水的钱了,连忙拿起了电话。


 


“你淋雨了,现在还好么?”


 


又是那个低沉却透露出极致温柔的声音。Sebastian愣了愣,不知应该是先回答对方还是质问对方,现在看来似乎后者比较重要。


不过对方却在那之前开口了。


 


“我到餐厅去等你了,可是你不在。后来快要下雨了,我跑回家去拿伞,才刚出门就听到Loki说你淋着雨回来了。”


 


Sebastian想了想,觉得他口中的‘Loki’大概是那个黑发青年。


 


“我还好,谢谢。”


 


他抿嘴这么说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被单。他想他或许真的是爱上那个声音了,就像午后的骤雨那般,沉稳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很抱歉昨天那么唐突。明天可以见见你么,时间随你定。”


 


“...恐怕不行,我明天有约。”


 


而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应允,他想着现在这个人或许也和他一样站在窗边看着这样的雨幕,或许他就在离旅馆不远的某间屋子里。小镇虽然不大,但他明白彼此的心境却并不相邻。


 


“抱歉。”


 


他这么说着,正准备挂电话。而那边却传来了略显焦急的声音。


 


“不——不!没什么...对了,我把药放在Loki那里了,你下来吃晚餐的时候记得问他要。”


 


背景音是一阵清脆而熟悉得铃铛声,夹杂在其中的似乎还有黑发青年的抱怨。Sebastian深呼吸了一下,淡淡地道了句感谢后便挂了电话。


他就在楼下,可是刚刚走了。


 


某种异样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用被单裹着身体悄悄地走近落地窗,果然看到那个走在雨幕之中的身影。他穿着灰色的针织衫,顶着一把大概是急急忙忙拿起的伞。Sebastian望着伞上面那黑底白色的米老鼠图案,不由自主地浅笑了一下。


 


或许雨天真的有着它那独特的魔力吧,男人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嗤笑,忽然转过身望向了他。他呆住了,连忙侧身把自己躲藏在窗帘后面。


 


 


直到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探出头,而雨后的街道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石板小路上徒留着一滩滩水迹,映照着湛蓝的天空。


淋雨后的到脑袋似乎有点不灵活,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失望。


 


 


或许真的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他这么想着,转身把自己扔进了软绵绵的被窝之中。








Day Three


 


 


始而无终,直至永远


如同大海一般。


 


 


 


大概是因为头痛的原因,他起得有点晚。


 


在餐厅时他见到了他隔壁的房客,那个蓝眼睛的英国男人。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喝着红茶,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高等遗传学教材。Sebastian猜他大概是某间大学的教授,而且是非常优秀的教授。


 


“我们吵架了。”


 


被询问起他的伴侣时,蓝眼男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平淡而无奈。Sebastian低着头努力地想挤出一些安慰的话语,而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以前也经常吵架。大到人权问题与社会发展趋势以及阶级平等,小到午餐的饮料应该选红茶还是黑啤酒,即使结婚了我们也从未停止过。”


 


“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我不再感到害怕了。我会耐心地等着他回来,因为我知道我的爱人就是个脾气糟糕的老顽固。”


 


他说着这些话时,语气就像在古代中心广场上朗读着诗歌的诗人一般。


Sebastian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而蓝眼男人却是笑着回答‘如果你看到我在实验室里穿着老头子衬衫和满下巴胡子的样子可不会这样认为了’,即使他现在左手拿捏着茶杯的姿势优雅得体,就像在美国人幻想中大西洋彼端的绅士那般。


 


“看——先生,你的爱人回来了”


 


离餐厅不远处的小道上,那位总是一脸严肃冷漠地男人正沿着石块路慢慢地走着,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细看之下似乎能发现上面挂满了能折射阳光的细小露珠。


 


“我就知道!每一次除了送花还会干什么?!真是个老顽固!”


 


男人这么说着,Sebastian发现他眼中流淌着的是幸福的神采。他想他是时候去赴约了,这两位先生看起来需要好好弥补一下他们刚刚因为吵架而丢失的时光。


 


 


“先生,即使他是个老顽固,也是你最爱的老顽固不是么?”


 


 


 


 


他故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到了。


希望那位过于勤劳精明的夫人能留下一些搬煤炭或摆碟子之类的活儿让他帮忙,要知道,作为一个只是碰巧在巴士上认识的青年,他可没有资格与底气去当座上宾。


 


刚拐进Evans家门前的小巷时,从花园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他站在不远处摆摆手,三个小家伙就像疯了似地扑进了他怀里。


 


“喂喂——你们几个小鬼!别趁着我和帅哥谈情时就去打扰邻居!”


 


站在爬满青苔的矮围墙后面的是一位青年,此时的他正半倚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而对方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注意力被分散,捏着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热辣的湿吻。


Sebastian发现和青年接吻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打电话给自己的那个。


 


他们分手了?还是说两方都在背着对方出轨?


他那因为头痛而有点迟钝的大脑现在明显负荷过重。


 


 


“Scott!我说了多少次——别他妈在小孩子面前做这个,即使你们已经订婚了也不行!”


 


从屋子里传来一声吼叫,把正在紧紧相拥的两人吓了一跳。男人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而青年则吻了吻他的嘴角抱怨着‘我们家老哥就是那样霸道’。


孩子们拉着他走进庭院,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和几张椅子。不远处是一个烧烤架,Sebastian注意到里面还是空空地,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而当他抬起头时,却正好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瞳眸,这样他莫名地想起了昨天的那场雨。


 


“你...你要逃跑么?”


 


他说着这句话的语气竟然还带着一丝慌乱,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一个迷失的孩子,这样的形容用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并不好,但Sebastian还是觉得那双眼睛里透露着满满的委屈。


我只不过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从昨天为止还在电话骚扰的人凭什么做着这样的表情啊,会逃跑也是很正常好么!


 


“不——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吓到了。抱歉,我可能走错——”


 


他转身打算离开,却被孩子们紧紧拽住了衣角。屋里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一位女士拿着一瓶橄榄油走了出来,在看到Sebastian的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哦——我的孩子,你怎么总是独自一人呢?看!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抱歉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不,没关系,我是来帮忙的。谢谢你的邀请。”


 


他这么说说着倾身抱了抱夫人,而由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的男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从刚才开始就黏在一起没有分开过的青年和男人却早他一步抱住了Sebastian。


 


“嘿——伙计你好!我是Scott,这位是我的男朋友David。”


 


“Dios mío——你果然就像传闻中那般甜得像德古斯特早晨集市的大块蜂蜜一样!”


 


异常自来熟的两人很快就把昵称升级为‘Sebasito*’(西班牙人一般在名字的结尾或中间加上-ito/-ita,以此作为一种可爱的昵称。David本来想称呼Chris为‘Chrisito’,结果被无情地拒绝了。)并企图把Sebastian拉入他们的烤肉阵营。


 


被自己的弟弟陷害而晾在一旁的男人没说些什么,他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把煤炭堆砌在烧烤架旁边后便进了厨房。Sebastian看着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厨房门之后,才猛然低下头继续纠结着手中的打火机。


Scott一直认为,即使他比自己那霸道的哥哥小两岁,但在感情方面的技能点可是比对方高出好几个等级,证据就是他现在都订婚了,而他哥哥却对着送上门的小甜饼拒之不理。


 


“亲爱的,你不打算帮帮他们么?”


 


他的未婚夫把他拉到一旁说着悄悄话,Scott眯了眯眼望向Sebastian手中那摆弄了好久的打火机。要知道,他不仅是个好玩家,也是个神助攻。


 


“Sebasito——亲爱的小甜饼,你能去厨房帮忙么?要知道这边的人手已经满了。”


 


Scott这么说着指了指自己和未婚夫,以及不远处和孩子们一起摆盘子的夫人,把手中的胡萝卜递给了他。


 


“没问题。”


 


Sebastian微笑了一下便往厨房走去。而直到他走进厨房,发现里面只有站在料理台前捣着土豆泥的男人时,才猛然惊觉自己被卖了。


 


“那个...Scott让我把这个拿进来。”


 


他把几根胡萝卜放在水池旁,男人看了胡萝卜几眼又看了看他,像是下决心般地开口了。


 


“我做的是土豆面包,所以...事实上,加入胡萝卜也不是不可以。”


 


在注意到自己的尴尬时,男人连忙补上了那么一句,随后便继续低头捣鼓着碗里的土豆。


 


 


“我不会做面包,但是让我帮忙捣土豆泥和胡萝卜泥可以么?”


 


在两人无言以对地在厨房里沉默了十几分钟后,Sebastian往前几步接过了男人手中那装有煮熟的胡萝卜与土豆的大碗。


 


“谢谢。”


 


男人这么说着拿出另一只大碗,开始混合着面粉与酵母。他在那堆白白的粉状物里加入盐和水后,拿出搅拌器伸入碗中。厨房里充满着机器发出的嗡嗡声,却还是安静得能听到后院孩子们的欢笑声。


Sebastian协助着男人把土豆萝卜泥与面粉糊混合着,在一段时间的发酵搅拌后,面糊变成了一团块淡黄色的面团。男人把面团置于撒了薄面的操作台上,用令Sebastian惊叹的熟悉手法把面团揉搓得带有良好的弹性与光泽。


 


“你是厨师么?”


 


他忍不住这么问了,而男人淡蓝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还是用那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开口了。


 


“不——我是个摄影师。这些是母亲教我的,我们家的人都擅长一两种料理手法。”


 


他说着‘我们家的人’时,眼中透露着满满的自豪与温柔,Sebastian想着他一定很爱他的家人,要知道现在大多数现代人的家庭观念都不太强,更别提和家人一起度假做料理。


给面团抹上橄榄油,用塑料布和毛巾小心地盖紧。二次发酵时间大概要半个小时,男人给Sebastian倒了一杯橙汁,而自己则拿出了一瓶啤酒。


 


他似乎有什么要说。


Sebastian小口喝着手中的橙汁,注意到倚在料理台上的男人从刚才开始就没动过手中的啤酒。他耐心地等着,不着边际地观察着男人。终于,男人拿着啤酒瓶坐到了吧台的对面。


 


“我真的很抱歉,我无意去打扰你...只是,只是我觉得有点控制不了自己。”


 


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似乎自己是某种被惊吓后就会快速逃跑的毛茸小动物一样。他怎么说也是一个身高五尺四的标准青年啊,对方那如覆薄冰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还好装有橙汁的玻璃遮住了他上扬的嘴角。


 


“虽然你肯定不记得,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应该说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男人仰起头灌了一口啤酒,开始沉浸在过往的回忆故事中。


 


“那是今年二月,准确来说是情人节当天。我坐在中央公园的喷水池旁,焦虑症发作了,因为最新拍的一辑照片被杂志社退回了,那是我工作那么久以来第一次被退回。我很沮丧,也很烦躁,正好那时看到你沿着喷泉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身旁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


 


“你们大概是吵架了,因为走了一半那位女士就离开了。她...她是你的恋人么?”


 


男人有些僵硬地问着,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啤酒的商标。Sebastian注意到他在不安着,所以也没让他踌躇太久便说出了答案。


 


“曾经是,现在已经分手。”


 


“然后我开始跟着你,沿着喷泉绕圈。幸好Bethesda喷泉足够大,我能够在你看不见的死角处偷偷地观察你。你走得很慢,像是在若有所思,又像是会忽然转过身来那样。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如果你发现了我我该跟你说什么,又该如何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比划着夸张的姿势。甚至连自己都忘记的,用剩下的三文治喂了几只鸽子的事情,男人也记得。


 


“后来我想,虽然我没有勇气和你说话,但总该留点回忆什么的吧。所以我拿起相机,打算拍你独自走在喷泉边的背影,然后就在这时——”


 


说到这里男人越发激动起来。Sebastian看着他那浅蓝色的眼睛透着如繁星般的光芒,宛如最优质的孟买蓝宝石金酒一般。


 


“你竟然回过头了!脸上是那种孤独而沉静的表情。你那灰绿色的眼睛就像北欧森林里,精灵相互嬉戏在其中的湖泊,而眼角流出的泪水则是精灵留下的足迹。”


 


到了末尾,男人的音调从高昂变得深沉而满载柔情。Sebastian忽然有种预感男人要说些什么重要的话,抬起头用那双被男人过分夸张形容的眼眸望向对方。


而他那直率的眼神似乎给了男人勇气。他忽然伸出手握住Sebastian的手,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上是面粉与蔬菜混合的味道。


 


他们都在等待着。


 


“所以那一瞬间我就明白,我是喜欢上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准确来说他还处于不知所措的慌乱之中。他忽然有点羡慕电影里面出现的那些桥段,在这种时候总有第三者出来替主角解围。


而此时厨房里只有他们,屋里的人都被Scott和David的烤肉香气吸引到了后院,孩子们大声地嚷嚷着要多一点肉,没有人注意到躲在厨房里的两人。


 


他想他不应该草率地答应的,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开始新一段恋情,更何况这段恋情是与以往不同的,不仅对象从女性变为男性,更重要的是他从主动变为了被动。


但他知道他也不能残忍地拒绝他。因为那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在知道自己的尴尬与不安后愿意主动远离自己。


 


即使他未曾了解过自己半分,却还是愿意用最大的耐心去包容自己。


 


 


“我想——”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堆砌出一些得体而委婉地词汇,但此时的他却是被异样的情绪包围着。对未知事物的踌躇不安,被认可而感到的喜悦,还有从昨日雨幕下腾升起的失望与温暖,让他实在难以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


 


糟糕了,自己或许就要把这件事给搞砸了,或许他就要伤害这个温柔而善良的人了。


被紧握的双手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动了动手指,翻过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对方的手背,希望对方能发现自己的彷徨。


 


幸好,对方是个体贴的人。所以他并没有逼迫Sebastian说些什么,只是鼓励地握了握他的手,起身把发酵得刚好的面包放进烤箱里。


 


 


“那个...或许我应该问一下你的名字?”


 


当他们拿着新鲜出炉的面包走到后院时,长桌上早已放了好几盘充满着油脂与香料气息的烤肉。Chris接过自己弟弟递来的餐具放到桌前时,就听到隔壁传来带着犹豫的声音,他这才记起自己似乎还没自我介绍过。


 


“Chris Evans,你可以叫我Chris。”


 


对方接过手中的餐具,点了点头,小声地嘟囔了几次他的名字,声音轻柔而认真,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地。


或许是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从现在开始,从朋友开始也不错。


 


因为自我说服而心情大好的Chris先生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唐突的告白。而当他因为烤肉的香气而有点昏呼呼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进入到他的视线中,并在他的盘子里轻轻地放下一片面包。


 


“Sebastian Stan,你可以叫我Sebby...额,虽然Sebasito也不错。”


 


 


 


夏日的夜晚,Evans家的后院充斥着食物的香气与欢笑声,微风吹过似乎能携带着香气飘过了小镇直至海岸线远方的灯塔。可Chris却没有时间去体会这些了,此时他眼中只有那双灰绿的眼眸,以及对方脸上那略带羞涩的温柔微笑。


 


他在想,或许他应该吻他一下也不错,那应该是个很好的开始。


 


 


所以他低下头,往那还粘着面包碎屑的指尖吻了下去。








Day Four


 


 


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有点懊恼地发现他再次错过了海边日出。


 


 


不过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他盯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么想着,用‘即使去了也看不到日出’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随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自从他来到小镇后,信箱就基本没有收过任何新的邮件。Chace倒是每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然后苦苦哀求说‘Dude亲爱的Sebby你快回来吧别呆在那破地方了我们都好想你’之类的,Sebastian偶尔会感觉好友的母性荷尔蒙有点过多。


 


这封新的邮件是来自于昨晚凌晨的,那时他早就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睡死过去。来信人是那位有着浅蓝色瞳眸的男人,或许,现在应该称他为Chris了。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


如果你和我一样还瞪着眼睛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那么我想对你说晚安,今晚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现在已经是早晨,而你刚刚从梦中醒来


那么我想对你说早安,请问你是否愿意和我共进午餐


 


 


他呆呆地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直到肚子已经习惯性地响起了抗议的声音,他才不情愿地放下手机,拖着懒散的步伐往浴室走去。


在指尖被温水浸满时,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忽如其来的吻。


 


他能感觉那个吻是毫无预谋的,估计是一种感情到达一定程度的表达行为。因为在那之后他还没来得及顾虑是否被孩子们看到,Chris已经激动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要替他擦手。


他眨了眨眼,看着对方不知所措的样子,却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把被对方亲吻过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先生们,请停止你们无意义的调情行为——这可是家庭聚餐!”


 


站在他们在身后的Scott用有点无奈的声音提醒着,并给两人的玻璃杯都倒入白葡萄酒后,才顺利驱散了围绕着两人的尴尬气氛。


 


 


那样算不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告白呢?


 


Sebastian把脸泡进水中,任由着水汽把视线变得朦胧。或许是他前几次的恋爱都过于肤浅了,所以对着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却变得要深思熟虑起来。


从浴室里走出来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他需要回复对方的讯息。


 


 


——早安,或者应该说午安。


我对这个小镇还不太熟,你是否有好的地方可以推荐?


 


 


他花了十几分钟从双肩包里选出一件还算平整的衬衫,还有一条黑色牛仔裤。大概要向旅店的夫人借用烫斗了,不然明天他就只能穿那件皱巴巴的T恤了。


来小镇之前他还想着不需要过于留意自己的穿着,看来他错了,整洁干净的衣服无论到了哪里都是必不可少的。


 


可直到他整理完毕后,手机还是一直没有动静。或许自己应该打个电话,毕竟是回邮件的时间有点过晚,对方可能已经有了其它安排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起身打开了门。


 


“午安——我实在找不到比这里的招牌烤牛排更好吃的东西了,所以你现在能和我到楼下去么,Thor说要亲自表演他那独特烤肉技巧。”


 


Sebastian在脑海里努力地搜索着与‘烤牛排’相关的人物,最终得出结论那位手臂像钢筋那样的金发壮汉就是Chris口中的‘Thor’。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对自己的客房很感兴趣,眼神绕过自己打量着堆满衣服的凌乱床铺,以及那只被可怜兮兮地扔在地上双肩包。


 


“嘿——这里可是私人领地!”


 


他这么说着把对方推出了房门,并往前几步走下楼梯,企图掩饰自己脸上淡淡的红晕。而身后的男人却还是带着留恋的眼神把他的房门看了好几遍。


 


 


“吾友Chris——而这位就是像蜜酒一样甜美的Sebasito对吧?!”


 


Thor热情地拥抱了两人,仿佛他们已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Sebastian看着餐桌对面位身材相仿的两个男人毫无顾忌地勾肩搭背发出爽朗的笑声,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爱把他比喻成类似于蜂蜜甜饼之类的东西。


还是说用‘甜美’来形容成年男性是这里的风俗?他看着Chris娴熟地点了烤牛排套餐和家庭沙拉,还是选择把问题留在喉咙里。


 


Loki,那位黑发青年给他们送上餐前酒时发出了类似于‘Ehehe’的笑声,再加上他似乎是天生的戏虐表情着实让人有点毛骨悚然。Sebastian安静地喝着杯中的蜂蜜调酒,听着对面的男人说起关于小镇的一些琐事。


 


 


Evans一家在十年前就买下了那间有着矮墙与后院的房子,所以这十年间的暑假他们都在那里度过。小镇不大,加上Evans夫人总是那样开朗好客,而且她几乎每天都在做那些美味的曲奇。


因此小镇的居民都把曲奇和他们家联系起来,甚至变成了津津乐道的趣闻之一。


 


“他们两兄弟和我是大学同学,毕业后都在纽约工作,在暑假和新年假期时会回到这里。Thor在一家五星级餐厅当厨师,Loki是一个在圈内小有名气的平面设计师。”


 


这么说着两人都斜过眼望了望在厨房门口拌嘴的两人,准确来说是Loki单方面埋怨Thor,摇摇头一致得出了‘很难相信他们竟然是兄弟’的看法。


 


 


“让你们久等了——抱歉...Loki说如果在这里表演会把他辛苦选好的桌布烧坏的,所以只能在后厨给你们做好了。”


 


如天神般高大的肌肉男露出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委屈脸,让作为客人的Chris和Sebastian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地安慰他,并表示一定会认真享用这顿午餐。


 


不得不说,Thor的料理就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维京人式的豪迈。大块的烤牛排把浓厚的肉汁都锁在微焦的表皮之内,与大麦面包是最完美的搭配。而由甘蓝、黄油莴苣以及薄荷叶拌成的沙拉则为这顿浓郁的午餐增添了一份属于夏日的清凉。


两人的盛赞终于使那位闷闷不乐的厨师打起了精神,他哼着不知名的歌曲跑到餐厅后方整理木材,而他的兄弟则在一旁叮嘱着不要把那些细心栽培的盆栽给踩坏了。


 


 


“似乎总是在说我的,你能和我谈一下关于你的事情么?”


 


餐后的甜点很美味,浇上枫糖的潘趣酒炖鲜梨使整个餐厅都充满了甜腻的气息。Chris喝了一口咖啡,用浅蓝色的眼眸望向Sebastian,并因为对方的小动作而咽了咽口水。


正在感慨着甜点的美味的青年终于放下了一直被叼在口中的银勺,歪着脑袋稍稍思索了一下。


 


“我出生在罗马尼亚,所以你会感觉到我有口音。我是十四岁左右和母亲搬来这里的,和继父一起住。曼哈顿音乐学院的室内乐系毕业,现在给一些小广告和微电影作伴奏曲,偶尔也会和朋友随着乐团去演奏。”


 


他说起演奏时,手指会模拟着弹钢琴的动作轻柔地扫过桌面,片刻后又回到了玻璃杯前。他那纤长的手指抚摸着杯口,偶尔不自觉地跳跃一下,却总是让坐在对面的男人分神。


 


“...所以前一段时间我自己搬到了新的公寓。刚好又完成了一个报酬比较高的广告,拿到工资后就跑到这里来度假散心了。”


 


 


说完最后一个单词后,他抬起头望向对方。棕发男人似乎是沉迷进他的故事里了,连略长的胡子上还挂着咖啡泡沫都不知道。Sebastian笑着拿起纸巾替对方轻轻擦去,但在过后又察觉这个动作不礼貌,都怪Chace他们总是把他惯坏了。


他有点挫败地想着道歉的话语,而Chris却忽然抓住了他企图收回的手。


 


他用脸蹭着Sebastian的手背,胡须把他弄得痒痒的。细碎的吻不停地落在他的指尖处,他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鼻息穿过手指的缝隙,过于奇妙的触感让他挣扎着想把手收回来,而Chris却在手心留下绵长的一吻后放开了他。


 


“我喜欢你的手,你的手指就像所有优秀的钢琴家那般柔软灵活。”


 


他直率地赞美着,指尖像是留恋那股触感般地摩挲着。Sebastian把手藏在了桌布之下,不敢说其实他也很喜欢对方的嘴唇划过自己指尖时让他颤抖的暧昧气息。


 


“你能为我弹一首曲子么。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他这样问着,浅蓝色的眼睛却没有一刻移开视线。Sebastian想那可真是狡猾,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会拒绝的。


 


 


“那是我的荣幸。”


 


他这么说着,起身走向了吧台旁的黑色立式钢琴。


 


 


 


“我真的不愿意放你走。”


 


 


他们在餐厅里呆了一整个下午,直到Scott打电话来询问Chris是否回家吃晚餐。当然也有问起Sebastian,但他却是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拒绝了。


 


“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你想找我时可以来找我。不过你今天只邀请我吃午饭,所以我们还是明天再见吧。”


 


他这么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成功地换来了男人那夹杂着了然与挫败的表情。


暗自惊讶着‘原来这个人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Sebastian转身推开餐厅的门,在眼角处瞄到男人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也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目送着自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Sebby~亲爱的夜店小王子,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么?那里可没有你最爱的酒吧以及大胸翘臀的美妞,那里只有每天唧唧歪歪着织毛衣的老太婆。”


 


晚上他的好友Chace·母性荷尔蒙分泌过多·Crawford先生又开始游说他回曼哈顿了。并表示只要他买明天上午的车票,晚上的酒Toby全包了,结果收到了背后‘怎么也该一人一半吧’的抱怨。


 


“哈——我想我大概要比预期呆得更久了。”


 


他这么说着把脸埋在枕头中,顺便把那句小小的‘我或许恋爱了’的话也一并藏在了柔软的织物中。


那边咆哮着要组队把他绑回来,而手机则因为收到邮件而震动起来,他连忙用一种名为‘见色忘友’的行为挂了好友的电话。


 


 


——看着日出吃早餐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孩子们都很想你 他们快把Scott的未婚夫折腾坏了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离婚后的人才会说的话


 


我有向你提过‘Avengers’酒吧么 你绝对要尝一下那里的俄式肉冻


Thor和Loki也会去 他们说如果你不去的话晚上就没有热水洗澡了


 


那还真是可怕诶


 


 


确实很可怕,不过我可以借用你的浴室不是么。


 


他被自己脑海中的回答逗笑了,不过笑过后还是中规中矩地回了几句点到即止的寒暄。


 


隔壁的英国教授今晚没有邀请他去露台喝一杯,他想他们可能正在努力地弥补因为早上吵架而丢失的时光。或许他们又吵架了,那位严肃的先生可能正在苦恼究竟还有哪间花店还营业。


这是一种神奇的改变,要知道在曼哈顿时他住了整整三个月都没见过他的邻居。


 


 


明天终于可以看到传说中的日出了,但愿是个好天气。


他再三确认着把手机的闹钟调到了适合的时间,在被窝里酝酿了一会又开始纠结明天的衣服,最后变成慌慌张张地跑到楼下借烫斗。


 


 


 


“伟大的Chris Galilei先生,你的观星时间结束了么?David快要拦不住那些企图爬梯子上来屋顶追随你的孩子了。”


 


Scott在下面喊着,男人这才回过神并慢悠悠地走下屋顶,手里拿着一张写得满满的纸条。夏末的夜空是繁星的舞台,这是只有在这样原始的海滨小镇才能看到的美丽景象,而在大城市里挂在天空的永远只有信号灯和直升机。


 


他的哥哥带着藏不住的笑容向他走来,他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兄弟,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不是么?”










Day Five


 


 


天空还是昏暗的,和睡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当然,这只是他为了赖床而想出来的借口。手机上可是清晰地显示着‘4:30AM’,他只能抱着枕头发出一声哀嚎后把自己赶进浴室。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那件在昨晚急救成功的白色T恤。他在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和一条深蓝色的沙滩裤之间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前者。


 


餐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看来所有人都还没有起床。他拿起昨晚拜托夫人给他准备的蔓越莓果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玻璃门往海滩走去。


 


 


即使是夏末,夜晚的小镇还是带着微微凉意。他抱着果酱走到约定地点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海滩。冰冷的海风让他抱紧了手臂,他茫然无措地在黑暗中张望着,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了相机快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替他驱走了寒意。


 


“我原本还想再偷拍几张的。但是你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我会心疼的。”


 


 


男人在他身后肆无忌惮地说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而Sebastian则是选择把脸埋入带有对方气息的外套里。


 


今天确实是个观赏日出的好天气。他们肩并肩地等了一段时间,就看到海平线的天空逐渐被渲染上漂亮的瑰红色,一点橘红色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出现在地平线上,刹那间把海天相接的那抹细线变为金色。


身旁响起接连不断的快门声。Sebastian侧过脸看着男人专注摄影的表情,一时间竟有点忘记欣赏日出的绚丽。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向着海平线的镜头忽然转向了自己,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摄入了相机之中。男人放下相机露出了微笑,在自己的抗议声中带着得逞的表情查看照片。


可是直到最后,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把那张照片展示给他看。


 


这让他有点沮丧,或许是照得太难看了,反正他一直都不是那种潇洒帅气看起来会打篮球的抢眼角色。


 


 


他们坐在海滩边分享着Chris制作的燕麦蜂蜜面包,还有Evans夫人给他们准备的奶酪以及咖啡,Sebastian拿出了蔓越莓酱。还留有着小块果肉的酸甜果酱与耐嚼的面包意外地合适,男人咬着面包笑着说是因为被Sebastian一直抱在怀里的原因。


 


随着太阳完全出现在海平面之上,海滩边的气温渐渐升高了。他脱下身上外套放在膝盖上,隔壁的人坏心眼地说了句‘喜欢可以送给你’,而Sebastian则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想胸围会不合适’。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男人不停地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胸肌,然后问了无数次Sebastian是不是不喜欢。最后Sebastian只能带着勉为其难的表情收下了那件黑色的外套,并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嘿——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走进后院就传来了Scott的喊叫,然后他迅速抓住在一旁被孩子团团围住的David,留下一句‘交给你们了’后两人就跑了出去。


 


“呀——是王子哥哥!”


 


“黑眼圈的吸血鬼哥哥!”


 


孩子们发出一声尖叫后就紧紧抱住了Sebastian的腿,并央求着要抱抱。他只能无奈地把每个孩子都抱了一下,并在他们小小的额头上都留下了一个亲吻。


他们缠着Sebastian玩吸血鬼王子和骑士的游戏。虽然他很想问一句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有一位公主的吗,不过在孩子们认真的眼神中还是闭上了嘴。


 


Lia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孩子。她把Sebastian拉到一张长椅边,上面早就铺满了孩子们从附近采摘的鲜花和香草。他被戴上了由铃兰做成的花环躺在长椅上,而小女孩则在旁边兴奋地把更多的香草洒在他身上。


他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可Chris也没有闲到哪里去。他正被Himo和Aramil两个男孩子围得团团转,似乎是演到了骑士来拯救吸血鬼王子结果被小精灵阻止了。


 


Sebastian的脸几乎都要被埋在薄荷和迷迭香中,直到到现在脑中都还没整理好剧情大纲。


 


终于,两个男孩似乎玩腻了在他们高大的哥哥身上攀爬以及抱大腿,便簇拥着Chris来到长椅边,Sebastian闭着眼睛都能听到男人夸张的笑声。


不过让他照镜子看着现在被淹没在花朵和叶子中的自己,估计他也会笑得直不起腰。


 


话说剧情到了这一步应该做什么,让吸血鬼王子把骑士的血吸干然后复活么?


 


“你们安静点,接下来是很严肃的询问时间!”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孩子们呼应着她把Chris推到了长椅前面,Sebastian几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略高的体温以及无奈的叹气。


 


“Chris骑士,你是否愿意陪伴着王子度过每一个孤独沉睡的白天,在每一天‘最后之光’亮起时,让他在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都看到你的笑脸。陪伴他直至永远,始而无终,宛如大海一般?”


 


Sebastian惊讶得都快要从长椅上跳起来了。


先不说这句明明是‘骑士’对着‘王子’说的话有多么奇怪,光是从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口中听到这样流利的句子都足以让他感慨好久了,要知道他像Lia那样的年纪时只会随着电台的儿童节目哼一下歌而已。


 


他稍稍睁开眼睛,薄荷叶挡住了他的一半视线,但他依然能看到半跪在长椅旁的男人的表情。浅蓝色的瞳眸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不过很快又变得缠绵而温柔。他伸出手替自己扫去脸上的花苞与香草,用那低沉好听的声音开口了。


 


“我愿意。愿意陪伴他直至永远,始而无终,宛如大海一般。”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握住了自己一直垂在一旁的手。Sebastian想着那真的很狡猾啊,他那微微颤抖的手都快代替他说出答案,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男人了然而满足的微笑。


 


“太好了——Chris哥哥你现在可以吻他了!”


 


孩子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Sebastian还沉浸在‘Evans家的家规之一不是不可以在孩子们前做出过于亲热的举动么’的疑问中,而他身旁的男人的脸却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到Chris眼中的犹豫,事实上他也是如此。他思索着是否要拒绝,思索着两人的关系是否已经到了那个程度,思索着是否要把这么一个奇怪的游戏当真来对待。


 


可男人的眼神是认真的。就像那时候一样,只要Sebastian给他一个确定的信息,他大概就会立刻倾身给他一个亲吻。


他几乎能透过男人呼出的气息想象到两人嘴唇相碰的触感,那必定是个很美妙的体验。


他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他呢?


 


而此时他的手还被握在对方的手心中。他能感觉自己在颤抖着,在企图抽离着,在拒绝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望向对方,而男人也在咫尺的距离之外看着的他,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彷徨的表情。


 


他还没有准备好。


 


得到了这个讯息后,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是满满的失落。男人微微低头,托起他那一直被紧握着的手,轻柔地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吻。


 


 


 


“孩子们——如果你们再不停止折磨那两位可怜的哥哥的话,午饭就只能吃干面包而不是美味的炖牛肉了。”


 


伟大的Lisa Evans女士!


两人瞬间露出了刑满释放的安心表情,Chris连忙拉起Sebastian往厨房跑去,而后者则回过头给Lisa夫人投去一个十万分感谢的眼神。


 


 


主菜是酒葡萄炖小牛腰肉,此时的厨房正充满着醉人的朗姆酒与葡萄烹煮的香气,牛肉也被抹上食盐与迷迭香放在一旁等待着了。


可两人间的气氛却没有因为烹饪料理的愉悦感而变得轻松起来。Chris拿起肉桂粉把它们洒入小锅中与酒葡萄一起炖煮,Sebastian在离他最远的料理台上机械地切着西红柿。


 


“那个...拌沙拉的西红柿其实不用切得那么碎。”


 


看着青年已经快把手中的那一块西红柿变成西红柿泥了,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而青年则是慌张地道歉着把那些碎粒放进碗里,然后再次拿起一瓣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Chris只能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料理上,娴熟地用煎锅把牛肉与黄油煎至两面金黄后拿起,与酒葡萄一起放入大锅中炖煮。


 


或许他应该让Sebastian去客厅坐一下,或者让他陪母亲去酒窖拿一下红酒什么的,他实在不想看到对方不断躲避着他的视线,却在他转过身时悄悄地投来了不知所措的目光。


 


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被他丢在阁楼的老式收音机了,他应该把它留在壁橱里的。至少现在还能听一下音乐,那有助于缓解气氛。


不过此时他最想要却是一个时光机,那样他可以回到十分钟前,用平底锅狠狠地敲醒那个脑子里全是下流东西的自己。


 


 


正在懊悔着的Chris先生似乎有点过于小看了他那有着灰绿瞳眸的客人了。当他思绪飘渺地翻动着锅中的牛肉时,Sebastian已经不声不响地走到他身后,并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或许你应该和我说一下还要放些什么。我可不想让孩子误会我是个只会做西红柿伴西红柿的吸血鬼,即使我是个罗马尼亚人。”


 


他那认真的语气让男人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他接过沙拉碗回了句‘那真是可惜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带血牛肉’,然后看到那灰绿的眼角眯起变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当Scott和他的未婚夫带着连T恤都遮不住的红印子来到餐桌前时,却看到与炖牛肉相邻着的铃兰花束。


他假装惊讶着‘你们怎么这么早就给我准备捧花了’,结果成功地收获到了孩子们关于‘吸血鬼王子与骑士’的游戏趣闻。


 


而作为主角的两位则是快把脸埋进了餐盘里。


 


 


 


午餐过后兴奋了一整个上午的孩子们被Lisa夫人抓去睡觉,尚未满足的两位已订婚者早就溜到不知哪里了。Chris不着边际地牵起Sebastian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充满着对方气息的屋子里使青年异常紧张,幸好男人适时地打开了音响,舒缓的钢琴曲使午后的阳光变得绵绸,Sebastian眯了眯眼睛,坐在矮沙发上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这首曲子我们演奏过,Grand Sextet For Pfte。我们的领团人是Moscheles的忠实爱好者,所以经常会有需要我独奏的曲目,所以...你知道的,这样挺不错。”


 


Chris注意到他每次说起与演奏有关的事情时,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晃动起来,这是个很可爱的小习惯。男人端着相机琢磨着究竟要如何把这个小动作给记录下来。


音乐或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发明,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它总是能让周围的事物发生变化。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因为它而变得舒适恬静,原本还残留着的尴尬气氛早已消失殆尽。


 


男人下意识地使自己远离床的方向,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他盯着那饱满的嘴唇,以及偶尔调皮地露出一点的舌头。


 


 


“你是天文爱好者?”


 


不知不觉间他的客人已经绕屋子转了一圈,并在他的书柜前停了下来。他起身走到对方身边,他们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男人无比庆幸对方的注意力早已被书本吸引了。


 


“是的,我有一个Omni XLT 150,不过因为害怕被小魔鬼们折腾坏了,所以只能把她放在家里。你也喜欢?”


 


“她——?哈哈,我知道,她确实是个美人。和你比起来我只能算个伪爱好者,而且在曼哈顿只有警示灯和直升机不是么?”


 


他的手指在书本间游离着,偶尔抽出一本书,他拿捏着纸张的手非常小心。他会问Chris一些问题,并在听到回答后露出毫无遮掩的赞叹表情。


棕发男人从未觉得原来时间是可以过得如此地快的,直到Thor打电话告知他们已经在酒吧了,两人才惊觉原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年轻人玩开心点——”


 


正在煮着浓汤的夫人对她的儿子眨了眨眼,替他拦下了要抓住Sebastian衣角的孩子们。Chris深深地感觉自己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英明最伟大的女性。


 


 


 


Avengers酒吧在靠近海的地方,它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私人海滩。它的老板娘在那片私人海滩上堆满着吉普车的残骸与松树木桩作为装饰,其中还包括一堆弹壳与一张熊皮。老板娘说那是她与自己丈夫的蜜月回忆。


Sebastian看着那装满一整个橡木桶的弹壳,十分好奇他们蜜月旅行的具体内容。


 


酒吧充满了西西伯利亚的狂野,在门前露台的大木桌旁坐着三个人,Thor那高大的身形与金发使两人很快就认出了他们,不过更重要的是他那在酒吧门外都能听见的笑声。


除了两兄弟外,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青年有点不懂为什么在晚上也要带着墨镜,而且他似乎不怎么爱和他们搭理,打量了Sebastian几眼后就继续喝着他的黑麦啤酒。


 


“Natasha呢,难不成她真的乖乖地呆在洛杉矶休产假?”


 


“你觉得有可能么?”


 


墨镜男回了一个白眼。虽然他戴了墨镜,但Sebastian还是能明显感觉到Chris这个问题被狠狠地鄙视了。而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忽然被从身后伸出的手臂扼住了喉咙。


 


“Боже мой——你可真辣!从海滩到餐桌期间就有九个男人盯着你那被紧身裤包裹着的小屁股看,加上你身边这位故作正直的先生正好十个!”


 


“Natasha!”


 


Chris连忙把Sebastian从红发美女的手臂中解救出来,在看到对方已经变得通红的脸颊时体贴地递上一杯柠檬水。


青年感激地接过水杯后,本能地开始往坐在他隔壁的Natasha的反方向挪动,这使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往Chris怀里靠的趋势。


坐在两人对面的Loki吹了一声口哨。


 


“你的肚子已经三个月了吧,还在这里混没问题么?我记得身边的同事到你这样的时候都呆在家里听贝多芬了。”


 


“听贝多芬比泡吧有意思的话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被称作Natasha的红发碧眼美女豪爽地甩了甩头发,伸手夺过墨镜男手中的黑啤酒,大口地灌了下去。墨镜男挣扎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是被红发美女瞪了一眼就立刻闭上了嘴。


Sebastian眼神游离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然后——传说中甜得像蜜酒一样的Sebasito,我们的摄影师Chris先生有努力地用他的长焦镜头为你服务么?”


 


可怜的罗马尼亚青年瞬间被喉咙里的水呛住,只能接过棕发男人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并用被呛得通红的眼睛惊慌地望着红发美女。


Chris瞬间感觉来Avengers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然后当他把手放到青年的后背想替对方顺气,却发现对方的背部猛然紧绷时,深切地明白什么叫做卖队友。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青年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用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他们所在的长桌。Chris用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如果你们不是我的好友我就把你们灭口了’的表情。


 


 


“我说...我带他来这里是想让他尝一下这里的招牌俄式肉冻,而不是让他把我当成一个只会瞅着他屁股看的死变态。”


 


“嘿——说得好像你没盯着他的嘴唇看似地。昨天下午在餐厅时你的表情可是要多下流就有多下流。”


 


“那不叫下流那叫含情脉脉——Thor快教教你弟如何正确地使用词汇。”


 


 


一群人正拌嘴时,从洗手间的方向忽然传出一声惊叫。Chris听到后立即跑了过去,Natasha嚷嚷着‘敢在我的酒吧闹事是哪个混球不想活了’跟着后面,墨镜男一脸紧张地紧随其后。


 


Sebastian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和Chris撞个满怀。他支支吾吾地还没组织好语言,洗手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位穿着高档西装留着小胡子一脸‘本大爷有钱有权光芒万丈’的男人走了出来。


 


“喂——东欧美人不不要跑啊,这只是美国式的打招呼而已。”


 


“准确来说是Tony Stark式的打招呼才对,别把全美国人都拉进去。”


 


面对着棕发男人一脸想要掐死他的表情,被称作Tony的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了。


 


“所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Sebasito?嗯嗯~他确实有一个手感超好的屁股——”


 


 


Chris终于拿起了身旁的装饰物扔了过去。


 


 


 


 


“咳咳——这位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Natasha肚子的墨镜男是她的丈夫,Clint。而刚刚那位摸你屁股的死变态叫Tony,不用担心我们今晚的开销他全包了,反正他有钱。”


 


“是非常——有钱,谢谢。”


 


Sebastian被夹在电光火石的一群人之中,喝了一口啤酒镇定了一下后,缓缓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Sebastian Stan...你知道的,就是你们口中的Sebasito。”


 


谈话期间Natasha端上了她特制的俄式肉冻。青年看着盘子里星星图案的果冻状物品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后,又因为其独特的口感而发出率直的感叹。


 


“嘿——我喜欢这个小甜饼,比这群总爱挑刺的糙汉子可爱多了。”


 


“亲爱的孕妇小姐,你真的没发觉调味变重了么?哦——不好意思,你那味觉白痴的丈夫不能作为参考。”


 


Loki和Natasha又开始了各种明讽暗刺的拌嘴,偶尔把话题拉到Tony身上引起三方会战,Chris把这个称之为‘同类相斥’。


Sebastian只管不停往嘴中送入小巧美味的肉冻。几瓶啤酒下肚后他也稍稍变得健谈起来了,可在他正准备再来一轮时却被Chris换成低度数的鸡尾酒。


 


罗马尼亚青年开始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告诉男人自己那‘夜店小王子’的头衔。


 


 


Natasha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己丈夫可怜巴巴的眼神,在确认Sebastian把所有肉冻都吃完后露出满意的表情离开了。Tony那尽职地管家Jarvis打电话来告知他的董事长要开始视频会议,Loki识趣地编了个理由,拉着他那嚷嚷着‘再来一杯’的哥哥先一步回旅馆。


 


长桌瞬间变得冷清起来,而实际上狂欢时间也过去了,酒吧里开始播放着柔和缠绵的音乐。沙滩上是三三两两的恋人们跳着慢节奏的舞蹈,那更像是一种相互依偎的温存。


Chris还在犹豫着,而Sebastian却起身牵起他的手。


 


“你不准备请我跳只舞么?”


 


“那会是我最大的荣幸。”


 


男人吻了吻他的手指,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靠近。Sebastian想起他的好友们说过‘舞蹈是比语言更有效的交流方式’,所以他选择放松身体,任由着对方领着他缓缓移动着。


夜空之下男人浅蓝色的瞳眸就像星星一样,Sebastian忽然想起在对方书柜里有一本书就说过那样浅蓝色的星球,在离地球数百万光年以外的地方,虚幻而飘渺。


 


而此时,同样美丽的浅蓝色瞳眸就在自己面前,专注而温柔地注视着自己,那是比宇宙中任何事物都要真实的,却似乎又是最遥不可及的。


 


他想他大概真的需要开始考虑两人的关系了。自己这样惯性的胆怯与逃避迟早会伤害这个优秀的男人,而这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彼此吸引着一般,以一种难以察觉的速度徐徐靠近。


直到猛然惊觉时,Sebastian已经可以感觉到隔着衣服布料传来的气息,混合着威士忌的味道,就像耳边的音乐一般,一下一下地摧毁着他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心防。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对于前几任女友,他都是以自己的风趣幽默和帅气外表作为最好的武器,在不经意间抱住对方落下一个缠绵的吻,剩下的就只需要依靠荷尔蒙与本能行动。


 


 


或许真正的恋爱就像舞蹈那样,彼此配合着步伐缓缓靠近,在不断摩擦融合之中,渐渐地依偎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


 


“你希望我想什么?”


 


他们的目光彼此相对着,都渴望从对方的眼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希望你在想我。”


 


“那我就是在想着你了。”


 


 


或许是他多虑了,毕竟他们还拥有一个并不短暂的假期,还拥有能跳无数只舞蹈的时间。在那之后是曲终人散亦或是直至永远,都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


他松开了被对方紧握的手指,张开手臂倾身抱住了对方。


 


而回应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以及一句缠绵依旧的爱语。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都沉默地牵着彼此的手,似乎这样就能使这段总会到头的路无限延长。期间他们的视线无数次交汇,尔后带着微笑缓缓移开。


 


在旅馆的门口,Chris再次亲吻了他的手,并拥抱了他。


 


 


“我真希望明天可以吻上你的唇。”


 


他在他耳边这么说着,用宠溺的眼神看着青年带着满脸的红晕跑进玻璃门。


 


 


 


 


 


回到房间的Sebastian依旧躲在窗帘后面目送着男人离开。在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后,他才转身把自己扔到床上。


肥腻却美味的肉冻把他的肚子塞得满满的,而啤酒则使他原本就不太清醒的脑袋变得沉甸甸,没过多久他就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在他枕头边的手机小幅度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是‘Chace’。随着他缓缓平稳的呼吸声,屏幕亮了一会,最终还是悄悄地暗了下去。


 








Day Six


 


 


 


Sebastian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在音乐声中呆滞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般地猛然惊醒,连忙接通了电话。


 


 


 


“Chris——?”


 


 


他想都没想就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这也不能怪他,在昨晚还存有一丝意识的前一刻,他脑海里满满地塞着的全是那个名为Chris Evans的男人。


 


“谁是Chris?Sebby你睡糊涂了么,我是Charles。”


 


电话那头传来了好友的抱怨。Sebastian暗自失落了一下,转身重新趴在了枕头上,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没什么...Charles你怎么一大早打电话过来啊——额...好吧,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有什么事么,没事我就去继续睡了——”


 


“你的好友在这乡下地方的破车站等你等得肝肠寸断你竟然回我这么一句话?!Sebastian Stan你还想不想回曼哈顿了啊?!!”


 


这么一句吼叫让窝在被子里的家伙吓得差点滚下床,过了好一会才从好友的哭诉中缓过神来。


 


 


“所以...你现在在小镇这里?”


 


 


 


当Sebastian打着哈欠来到车站时,倚着电灯的青年早已拿着手机对着另外一位好友进行了半个小时的控诉,看到终于赶来的人,Charles咆哮了一下后把手机递给了对方。


 


“Sebby——你看看你做了什么!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说服Charles去那乡下小镇接你回来,你怎么能开口就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Chace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过来,Sebastian只能向亚洲友人表示无比的歉意,顺便巧妙地把‘另一个男人’的话题绕了过去。


 


“我不是说了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么,为什么Charles过来了...好吧我并没有表示不满,伙计我很高兴见到你。”


 


这么说着他张开手臂抱了抱他那依旧一脸怨气的朋友,后者哼唧了一声表示对这个答案勉强满意,同时抓起Sebastian的衣领往前拖。


 


“嘿——”


 


“好了——快带我去那个见鬼的旅店收拾好东西,那样的话起码还赶得及中午的火车。记得叫Chace提醒Toby今晚是他请客。”


 


“喂喂——等一下!我可从没说过我要回去啊!!”


 


 


罗马尼亚青年拼命挣扎着,而电话那头的友人则用安慰的语气说着‘Sebby你又来了我知道你也很想我们快点跟着Charles叔叔回来吧’,同时用Toby的银行卡保证今晚会是一个不醉无归之夜。


Charles表示很满意,伸出手臂架在Sebastian的脖子上把人半拖着往旅馆走去。


 


从远处看这简直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掳人,从某种方面来说确实也差不远了。


在漫画中,这种人神共愤的时刻总会有英雄出现。而在这里,这位棕发蓝眼有着毛茸茸下巴的英雄叫做Chris Evans。


 


亚洲友人还在嘟囔着火车上的食物难吃死了,冷不防地就被一个塑料盒砸中脑袋。手臂里的重量忽然消失了,眼前一位表情可怕的男人正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强壮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Charles都要给他那流畅的动作拍掌叫好了,如果他怀里抱着的人不是他的好友的话。


 


“这位先生,如果你要继续这样的行为的话,我会报警的。”


 


男人用严厉的语气警告他,同时侧过脸给怀中的人一个安慰的眼神,并把手放到了青年的腰上。


 


“Chris——!”


 


 


“Chris——?”


 


电话那头传来了疑惑的声音。Charles紧绷着脸往前几步夺过Sebastian手中的电话,深呼吸一口气后缓缓地开口了。


 


“Chace,现在马上把电脑打开,我们有麻烦了。”


 


 


 


 


其实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命运与一见钟情确信者Chris Evans先生此时正坐在Asgard餐厅的长桌前,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的韩裔青年,以及隔壁电脑屏幕上火冒三丈的褐发青年。他那可爱的东欧小甜饼正用一种小孩子犯错误的表情低着头,坐在了对立的两拨人的中间。


三方会谈。


 


今天早上他难得没有被孩子们吵醒,起来时天空也是下着小雨,他的母亲给他做了火鸡胸肉三文治。得知昨晚喝酒后,Lisa建议他中午才去找那孩子,因为估计那孩子也是累坏了。


他应该听他母亲的,不应该急匆匆地拿着早餐就跑来旅馆找他,也不应该半句话不说就立刻动手,更不应该把手放到对方的腰上,特别是在他的朋友面前。


 


他带着抱歉的眼神望向Sebastian,对方轻轻地摇头露出微笑,而Charles则是适时地咳嗽了一下,因为再这样下去Chace就要发飙了。


 


 


“这位就是Chris吧...不对,我应该称呼你为Evans先生。”


 


屏幕上的青年咬牙切齿地说着他的名字,Chris很想问一下对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不是Sebastian的母亲,因为他露出了‘自家小孩被流氓骚扰’的崩溃表情。


 


“Evans先生估计也有35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吧。和我·们·家Sebby是什么关系呢?”


 


果然前缀是‘我们家’的,Chris想着如果对方现在在这里的话,估计就要在他和Sebastian之间拉起一条长长的警戒线,并威胁自己不可跨越雷池一步。


 


“不,我今年27,还没有结婚——”


 


“什么?!”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坐在他隔壁的罗马尼亚青年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结果立刻接受了来自好友Chace关于‘你认识他几天了竟然连他几岁都不知道’的质问。


Chris想着可能是胡子的原因,看来回去还是要剃掉,虽然他本人是挺喜欢的。


 


而这一边Sebastian快要被Chace狂风暴雨般的问题绕晕了,只能保持着半抱歉半委屈的神情盯着桌上的玻璃杯。Chris忽然记起对方似乎还没吃早餐,连忙把刚刚用来砸Charles的塑料盒推到Sebastian面前。


 


“你很饿对吧?快点吃这个,这是我母亲做的火鸡胸肉三文治,我特意让她额外加了你喜欢的培根...”


 


“Chris——”


 


灰绿色眼睛的青年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献身给英雄的女主角那般。


亚洲友人Charles先生表示没眼看,而屏幕那边Chace的心脏早已碎成了渣渣,只能用颤抖的声音说‘Charles我记得我们送Sebby上火车时他还是笔直笔直地对吧’,并收获到一个痛心疾首的肯定表情。


 


还咬着半块三文治的Sebastian被赶回了房间,而餐桌上的残酷审讯还在继续着。


 


 


窗外的细雨使小镇陷入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Chris盘算着两人接下来应该就要问一些类似于‘你对他出手了么’‘他是在自愿的么’之类的问题,并纠结着要是说实话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可对面的两人却是沉默着。


屏幕里的青年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地开口了。


 


 


“Evans先生,我在这里就直说了。不知你是否知道,但是Sebby他并不是同性恋,在遇到你之前他都是和女性交往的,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地明白。”


 


青年的表情很认真。而坐在他旁边的韩裔青年则是紧紧地盯着他,表情严肃地喝了一口咖啡后用担忧的眼神往楼梯方向望去。


 


“我们是他的朋友,即使会一起去酒吧偶尔随着乐团一起去演奏,即使在大学时就认识了,但毕竟也只是朋友。我们不可能做出些什么去左右他的人生。”


 


“Chace,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管得太多了,他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他们的言语间都透露出对Sebastian满满的关心。Chris忽然觉得很庆幸,因为起码他知道在遇到他之前,那位有着孤独表情的青年其实还是有爱护着他的人们。


 


 


“再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种爱玩的人,如果你是的话我希望你就此打住。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我能看出Sebby他喜欢你。”


 


浅蓝色瞳眸的男人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片刻后他的双眼还是重新被那种宠溺而珍惜的感情浸满着,他轻轻地说了句‘我知道’。


Charles挑了挑眉,与Chace对视了一下,而屏幕那边的青年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


 


 


“而他只要喜欢上一个人,都会认真地希望能和对方走到最后。所以,恭喜你,Chris Evans先生,你喜欢上了一个愿意与你拥有未来的人。”


 


这次是韩裔青年开口了。他盯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露出了笑容,而屏幕上的青年也是带着无奈的表情笑了起来。


 


“其实我们挺高兴的。那家伙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前三任女朋友都用‘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那样的破借口来分手,他却还是笑一笑就过去了。”


 


“所以他会那么谨慎认真地对待一个人,我想你一定有着吸引他的地方吧。我们还是相信Sebby的直觉的。”


 


男人随着青年的眼神提示不着边际地望向楼梯的方向,在转角处那那簇深色的卷发暴露了躲藏者的行踪。


Chris喊了一句‘Sebby’,躲在扶手后面的青年只能极不情愿地直起身,带着担忧的表情向他们走来。


 


“好了——就让那家伙好好谈一次恋爱吧,即使对方是一个我们都看不顺眼的不速之客。”


 


屏幕那边的青年这么说着关掉了视频通话,韩裔青年默默地合上电脑放进背包里。


姗姗来迟的罗马尼亚青年小心翼翼地问着‘你们谈完啦’,在接受了亚洲友人怨念的眼神后只能重新把脸埋进玻璃杯里,并用眼角瞄着对他露出温柔微笑的男人。


 


 


 


“真可惜,我们又失去了一次刷爆Toby的信用卡的机会。”


 


巴士缓缓驶入车站,Charles背着背包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而Sebastian只能再三保证一定会有这样的机会并抱住了自己的好友。


 


“嘿——别担心我们,好好地谈你的恋爱吧。”


 


他的好友回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并看着青年的脸颊立刻飘起的红晕,带着满意的神色施施然地晃上车。


 


 


 


“如果...如果Charles他们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不用在意,他们只是,你知道的,他们总是喜欢过于担心。”


 


现在离午餐的时间还有点过早,而今天这场小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想法。他们打着伞走在雨中,慢慢地欣赏着雨幕中的小镇,显得温馨而惬意。


Chris注意到他身旁的青年已经踌躇已久了,现在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虽然还是支支吾吾地把一句话分成了三句来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回应声,结果成功地看到了青年慌乱的表情,他发现逗弄这个容易紧张的小家伙成了他最新的兴趣。


好吧,这样可不太好,他应该道歉的。


 


不过似乎不是现在。


 


手指触碰到了带着体温的柔软物体,那纤细修长的物体颤抖着攀上他的手心,并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卷缩在他的掌心中。


他动了动手臂,用自己的手指穿过对方指尖的缝隙,并一点一点地撑开对方的掌心。青年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十指相扣着彼此的手。


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脉搏随着两人紧贴的掌心传至他的心脏,而两人的心拍数则因此而无限地趋于同步。


 


 


“我可以吻你么?我真的非常希望能够吻你。”


 


他这样轻轻地说着,眼睛却一直望着小巷尽头陶红色的屋顶,是Evans家的房子,大概再走几步他们就能看的那爬满了藤蔓的矮墙了。


男人的音调很轻,轻得似乎是害怕吓着对方。那若有似无的句子就这么飘进雨雾中,顷刻便混合着雨声消失在泥土中。


 


可青年还是听到了,男人注意到他的手又紧张地颤动起来。


 


没关系的,一起都会好起来的,他可以等。


 


他可以等青年慢慢地放下过去的负担,放下那些曾经的伤害与不安。在这场雨过后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漫步在沙滩上。只要对方愿意,他能和对方跳上无数支舞曲,从月盈至月亏,从日出至日落。


 


“Chris——”


 


男人想得过于认真了,这使他忽视身旁那细若游丝的呼唤。


 


 


Chris先生似乎他又小看了他那蜜一般的罗马尼亚青年了。在几次呼唤得不到回应后,有着灰绿瞳眸的青年咬了咬牙,男人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随着衬衫衣领上的拉力转向了左边。


 


 


 


那是轻若雨丝般的吻。却带有雨水所没有温度,以及无数次存在他臆想之中,此刻终于被具现化了的柔软触感。


 


夏末的细雨就像曾经无数次坠落在这个小镇的雨水一般,眨眼睛便消失在石块的缝隙之中,被泥土掩埋着不留一丝痕迹。


但即便是转瞬即逝的事物,也会留下仅属于它的细小痕迹不是么?


 


 


 


而此时在雨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大概是比任何人都懂得这个道理吧。


 








Day Seven


 


 


“Sebasito——”


 


“亲爱的小甜饼——”


 


 


“如果你再不起床,我就要吻醒你了,就像骑士吻醒吸血鬼王子那样。”


 


 


也不知道是哪个单词打动了他,床上的青年猛地跳了起来,而身体则因为动作太大而往床边倒去,然后在在一片‘哎呀——’的感叹声中裹着一团被子滚下了床。


 


“...亲爱的,如果你想把你自己打包好送给摄影师先生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什么都不穿比较好。”


 


“嗯——?我倒是觉得这种星星图案的四角裤挺萌的。”


 


 


Sebastian好不容易从一堆被子里挣扎着冒出脑袋,看到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群人,心中瞬间冒出了无数个惊悚电影的经典桥段。可当他看清来者之后又松了一口气,但在几秒后又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你们为什么会有我房间的——”


 


倚在门口的黑发青年对他扬了扬手中的备用钥匙。


 


这是黑店啊,我要投诉。


可怜的罗马尼亚青年只能坐在地上露出一脸被卖了的委屈表情,而他那湿淋淋的灰绿色大眼睛很快就俘虏了在场母性荷尔蒙较多的一位。


作为准妈妈的俄罗斯美人Natasha女士露出了和颜悦色的微笑,把地上的青年拽起来扔进浴室,并在尖叫声中拿着那条可爱的星星图案四角裤走了出来。


 


没有人想知道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孕妇是如何做到的,众人都一致面对窗外看风景。


 


 


等Sebastian整理好自己走出房间时,餐厅里的一群人已经围在桌边开心地咬着三文治了。青年站在长桌旁,面对着‘Tony隔壁的位置’与‘Natasha隔壁的位置’这个异常残酷的选择,最后只能默默地坐到了刚刚强行脱了他裤子的女士隔壁。


 


红发美女带着胜利的笑容拿起餐桌中间的十美元,同时豪爽地把手搭在瑟瑟发抖地喝着橙汁的青年的椅背上。


 


“哦——我好伤心!Sebasito你竟然不选我?”


 


“Sir,没有人会选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摸他屁股的人。”


 


青年这才注意到在刚刚那个递给他培根三文治的好人是他没见过的,金发蓝眼的英伦管家给他投来一个礼貌的微笑,Sebastian忽然感觉这个世界还是充满希望和爱的。


 


 


“那个...Chris他,他在哪里?”


 


在从未停止过的拌嘴与吵闹之中,早餐时间终于顺利结束了。坐在角落的青年小声地这么问了,餐桌上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聚集了在他身上。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默默地掏出钱包。Sebastian瞅见站在小胡子男人身后的管家先生也拿到了两张印着国会大厦的绿色钞票。


 


当钱财问题被愉快解决后,小透明青年的问题才终于得到答复。


 


“Ehehe——小甜饼你很想他么?”


 


问话的是倚在吧台的黑发青年Loki,他眯着眼望向Sebastian,脸上依旧是那戏虐的笑容,只不过因为手中的钞票而加深了许多。似乎完全没人觉得用一个问句去回答一个问句有什么不对。


而他这个问题使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罗马尼亚青年身上,被强势瞩目的青年吓得瞬间低下了脑袋,只能支支吾吾地嘟囔了句‘其实也不是...’。


 


“不想就行了——今天你就和哥们过吧!”


 


“对啊——吾友Sebasito,来到这里就该好好享受!”


 


金发壮汉脱下了腰上的围裙,大笑着把椅子上一脸惶恐的青年抓起来拽出了餐厅。坐在壁炉旁织着围巾的夫人给他们送去‘玩得开心点’的祝福眼神,青年的呼救声则被淹没在身后关于喝酒派对的嚷嚷声中。


 


Sebastian很想问问那位有着毛茸茸下巴的英雄为什么还不出现。


 


 


 


 


“游戏规则照旧,两人一组。我和Thor,Natasha和Loki弟弟,小鸟和J——小甜心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海边放着四艘摩托艇以及一堆水枪。Sebastian穿着刚刚从杂货店里买来的泳裤,还没来得及细问所谓的‘游戏规则照旧’是如何照旧,就被扔上了摩托艇。


不是说好的两人一组的,这样下去不久变成自己单方面被蹂躏么?


 


勉强维持着摩托艇平衡的青年望着乐在其中的一群人,悲哀地想着如果那位浅蓝色瞳眸的男人在的话,获胜几率至少会大一点。


 


事实上是他多虑了。


因为分组的不合理性,说好组团对打很快就变成了内部战争。Sebastian看着单脚踩在方向盘上与黑发青年(水)枪战的俄罗斯美女,非常想上网搜一下怀孕是不是会让女性的战斗值呈几何趋势增长。


 


哦——对了,还有手机不是么?


 


他悄悄地把摩托艇开回沙滩,并顺利地从自己的外套里找到了手机。可他还没来得及解开锁屏,就被从身后忽然出现的金发管家伸手夺走了。


 


“Stan先生,我不建议你在进行水上运动时使用不具有防水功能的移动电子设备。”


 


他说着这些的时候微微向后退了一步,Sebastian还没还得及争辩就被几桶海水淋了个彻底。


 


“声东击西干得太好了,不愧是我的J!”


 


 


红发美女从身后把他拽了起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把他往海边拖去,Sebastian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结束了水枪战争后,Thor提议午餐吃海鲜,一群人便兴致高昂地拿着工具坐着Tony的游艇出海去了,留下战斗力低下的Sebastian在海边准备柴火,并特意叮嘱金发管家好好地看着他不许逃跑。


罗马尼亚青年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而他身旁的管家却早已熟练地架好了烧烤炉。他接过青年手中的打火机,带着关心语气问道。


 


“...如果你把手机还给我的话,我会高兴起来的。”


 


青年抱着膝盖发出闷闷不乐的声音。远处翻滚着的大海与浪花,他似乎没有一秒不去想念那个名为Chris的男人,虽然他们分开的时间还不到半天。


 


“先生,依我所见,为何你不把这些当作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呢?”


 


金发管家支开了两张野餐桌,用娴熟而优雅的姿势给它们铺上餐布。他像那种传统英国管家般认真细致地擦着银具,青年站在旁边协助他摆放刀叉。


 


“当Sir和我说起他想在这个小镇购置物业时,说实话我那时非常惊讶。就像你所看到那样,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海滨小镇,对于总是沉迷在派对中的Sir来说,我找不到这里有任何能使他留恋的东西。”


 


确实是这样。


无论是Tony还是夫妇两人,亦或是虽然出身在小镇但已经在曼哈顿找到稳定工作的兄弟,他们看起来都不像是适合这个乡下小镇的人。


 


“后来,Sir告诉我:这个地方的存在正是他所留恋的。在这里,能思考一些在摩天大楼中无法想象的事情,会遇到一些在繁华夜灯下无法遇到的人。”


“Stan先生不就正是因为来到这个小镇,才遇到Evans先生的么?”


 


在罗马尼亚青年愕然的表情中,金发管家接过了他手中的餐具。


 


 


“Stan先生有兴趣绕着这片海域散散步么,这里的景色可不是在曼哈顿能看到的。但请务必在午餐前回来,刚刚收到Sir的消息说他们这次的收获非常丰盛,你不会想错过烧烤海鲜大餐的。”


 


 


 


当Tony他们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回来时,远远就看到坐在礁石上的青年。Thor想招呼他过来,却被Loki拦住了。


 


“我想我们的罗马尼亚小甜心需要一点私人时间。现在,趁孕妇小姐还没饿得生吃了那些龙虾,我们快点把它们烤熟吧。”


 


 


 


 


而疯狂混乱的午餐后,这群人似乎还不打算放过这位青年,他们拉着他逛到了小镇的中心广场。今天正好是周末集市,镇上的居民都聚集在这里选购新鲜的蔬菜与当日才会供应的各色甜品。


集市附近还有几间小酒馆,而为了方便客人们光看广场中央的表演,酒馆老板们都把桌椅搬到了门外的石块路上。


 


舞台刚刚结束了舞蹈表演,随着情侣舞伴们的离开,一台钢琴出现在广场中央。似乎是演奏者跑去陪美女喝酒了,所以表演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众人正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拼酒活动。这时,一位穿着神父服的男人坐到了他们桌子旁。


 


“很久不见了,Banner博士。”


 


首先发现他的是依旧贴心的管家先生,而听到这个名字后众人都跑过去与他热情地拥抱。看着露出疑惑表情的Sebastian,Clint告诉他这位笑得一脸敦厚的男人是一名物理学教授,上一年刚刚从印度回来。


 


“这位就是你们一直提起的Sebasito?他确实很像我在印度经常吃的Rasgullas,在那边很受欢迎的。”


 


Sebastian虽然没吃也没听过那种所谓很受欢迎的印度美食,但不知为何他十分确定那是某种甜品。


Tony和Natasha坐在那位Banner博士隔壁,带着恶作剧的表情说着什么悄悄话,而博士则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着‘这样实在太好了我们正着急着呢’,并起身给Sebastian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罗马尼亚青年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广场的中间。离他不远处Tony一群人正拿着大小不一的摄像工具微笑地朝他招手。


 


“不用担心,弹一些你喜欢的就行了。”


 


穿着神父服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后就离开了,留下坐在钢琴前的他。注意到有新的演奏者,广场上的人都渐渐安静了下来,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人。


Sebastian知道他没办法拒绝了。只能调整了一下状态,脑海里开始思索着有哪些曲目比较适合现在的气氛。


 


他知道他应该选一些轻快的曲目。但不知为何脑海中盘旋着的却是那天在Avengers酒吧里,他和Chris所跳的最后一支舞曲。


一直紧握着的纤长手指终于舒展开来,并灵活地覆上了白色的琴键。


 


 


音乐果然是人类最杰出的创造。


他忘我地演奏着,任由着脑海中那些零碎却清晰的记忆随着音乐的奏响而四处飘散。他似乎闻到了蜂蜜燕麦面包的香气,还有天文周刊上那颗浅蓝的星球。只有两人的厨房,葡萄与朗姆酒炖煮着散发出甜腻的气息。


 


还有那场小雨,那个吻。在结束了那薄如蝉翼般的轻吻后,男人张开双臂拥抱了他,宛如对待着世间仅此唯一的珍宝。


 


 


他还需要什么不可理喻的理由去辩护,去阻止自己么?


 


那似乎不太可能了。那个名为Chris Evans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生活之中,就像那天他坐上火车来到小镇前遇上的那场倾盆大雨。只是那时候的他选择独自躲藏在厚重的玻璃之内。


而此时的他依旧是孤独地弹着钢琴,可心中却不似彼时那般空洞虚无。他有了可以想念的人了,那个有着淡蓝色眼眸的男人。而此时的舞曲正是为他所弹奏的。


 


 


他必须去见他,那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的。即使是他自己。


 


 


 


最后一个音符奏响,他缓缓抬起头。时间已是黄昏,天空早已被夕阳渲染得如Pink Wine般温和慵懒的橘红色。在众人的掌声之中,他看到教堂后面熟悉不过的陶红色屋顶。


 


他记得自己很久没有那么努力地奔跑过,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渴望着到达某个地方了。他在人海中孤独地旅行着,似乎已经度过了太久的时间了。而所幸的是他现在终于找到了那个能使他停泊的码头。


 


 


转过街角,便是那个爬满蔓藤的矮墙。


他用手支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看着矮墙后面的房子透出温馨的暖黄色灯光。在夜色当中宛如航海者的灯塔般,他露出了自己所不知的释然微笑。


 


就在这时,那扇门打开了,他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运动外套的男人从那扇门走了出来。他带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拿着一个野餐篮,有点不耐烦地对屋里的人喊了几句话,便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那个人还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在看到自己时眼中会流露出宠溺与温柔,像雨后的晴朗日空,又如几百万光年外的蓝色星球。


 


他往前几步冲进了男人的怀里。


 


“Chris...Chris——太好了...我以为,你知道的...以为你受伤或出了什么意外了。他们不让我去找你...对不起,我像个白痴一样,我知道我应该再等你一会的。只是——”


只是他知道,他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身后是姗姗来迟的众人。他们原本是因为担心着青年会迷路而紧随而来,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够了——我特么下次也不要玩儿这种恶毒后妈的游戏了!我觉得我的眼睛有点不太好。”


 


“Clint,你还有备用墨镜么...”


 


“孕妇优先,谢谢。”


 


“我想问我们可以回去狂欢了么,这两位先生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在好友们哀怨的眼神中,棕发的男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怀里的罗马尼亚青年究竟度过了如何精彩而混乱的一天。所以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微笑着,用浅蓝色的瞳眸注视着青年灰绿色的双眼。


 


 


 


“Sebby,你愿意与我在月光码头共进晚餐么?”










Day Eight


 


 


这是他来到这个小镇的第八天了。


 


 


好吧,准确来说还有十分钟才算。


 


站在名为‘月光码头’的地方,Sebastian深深地觉得除了几块巨大的礁石外与这片海滩的其它地方一般无二。他们坐在其中一块礁石上享受了晚餐,是鲜蘑菇煨羊肉,以及终于没有了胡萝卜的土豆面包。


 


坐在他身旁的男人似乎有点焦躁,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在不停地看着手表。青年笑着问‘你是害怕着十二点过后魔法就会消失的灰姑娘么’,而男人则笑回答‘即使穿着最破烂的礼服我也舍不得离开我的吸血鬼王子’。


 


“嘿——别忘了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只穿了普通的运动外套。”


 


“就像今天这样不是么?”


 


 


是啊,就像一个星期前的那个午后。


他坐在餐厅里因为一份超大量的培根三文治而苦恼着,而眼前这个男人就坐在离他最远的餐桌旁看着他,温柔得就宛如他们是相恋已久的伴侣。


 


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里面是充满着桃子与洋槐香气的粉红酒液,即使他对酒类没有特别挑剔,但这款酒却是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男人打开酒瓶时笑着说这是庆祝之酒,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什么可庆祝的事情。


身旁的人还在紧张兮兮地盯着天空看,而他的手机却是忽然间震动了起来。来件人是他好友,这封邮件是为了告知他乐团收到新的演奏邀请了。


 


这意味着,他就要踏上归去的旅程了。


 


 


邮件下方似乎还附录着些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却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嘘——稍微再等一下就可以了。”


 


男人在他耳边轻柔地说着,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使其迅速染上了如酒液般的桃红色。能感觉到男人扶着他的手慢慢起身,可此时青年脑海中却环绕着的却是‘他该不会是要把我扔进海里吧’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幻想。


 


海风带来了独特的咸味,夜晚的海滩异常寂静,只能听到海浪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们脚下的礁石。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甚至能透过那温暖的掌心察觉到对方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可以了——快看!”


 


忽然失去屏障所带来的不适使他眯了眯眼睛。眼前还是那片广阔无边的大海,黑暗模糊了那条曾经分明的海平线,而身旁的男人则笑着让他注意脚下。


 


他们脚下那极其普通的淡黄色礁石,此时却散发着温柔的银色光芒。那柔和的光芒算不上明亮,可在这样杳无人烟的海边却耀眼得堪比夜空下的月光。


对了,是月光!


 


他抬头望向头顶,在那之前一直被乌云遮蔽的天体终于出现在夜空之中,正用温和的光芒照耀着这个星球。


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中生活是无法体会到的,那种在幽暗深沉的夜晚看到这个淡黄色星球时所感受到的震撼与欣喜。即使被冷漠的科学理论归结为只是单纯的反射现象,但却依然无法抹去它自身独有的绚丽。


 


“这几块礁石里含有水晶晶体,所以在月光特别好的夜晚就会折射出光芒,他们是这么解释的。”


 


“但是我更愿意相信小镇里传颂已久的传说。他们说是因为月之女神们眷顾着地球上的情侣,所以流下的眼泪化为了这几块石头。而只有被月之女神们认可,能陪伴彼此直至生命尽头的恋人,才能使女神们的眼泪重新发出光芒。”


 


这听起来还真像是某本不入流的爱情小说里会出现的故事呢。


 


他很想这么说着,却发现干涩的喉咙只能勉强发出破碎的呜咽。棕发男人伸出手拂过他的眼角,笑着说‘糟糕了,我这个骑士竟然让尊贵的王子流泪了,看来那些小精灵们会把我绑在长椅上一整天的’。


而他只能带着发红的眼角重新露出笑容。他想那样又笑又哭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可对方却是毫不在意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手机忽然传来了铺天盖地的提示音。


他惊讶地打开其中一封,是来自自己导师的生日问候。


 


 


“对了,你看我都忘了——生日快乐,Sebby。很高兴二十五年前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并在二十五年后让我找到了你。”


 


“谢谢你愿意等我。”


 


 


也谢谢你愿意来找我。


 


即使我是那样软弱地躲闪着,即使我总是对身边的事情固执地逃避着。即使我总是躲在那扇玻璃窗的窗帘后目送你远去,即使我从未回应过你那缠绵温柔的爱语。


 


真的非常感谢你。


感谢你愿意拨打那通电话,愿意打着伞在雨中等我。即使我做不出美味的料理,即使我不擅长和孩子们玩耍。你将会因为我而失去许多无法得到的幸福,也会因为我而增加更多的压力与不安。


 


但是,就算知道这一切将会发生,我也无法阻止自己去找你,无法阻止自己奔跑到你身边。正如虽然我说不出心中的这些话,却不能阻止自己去吻你。


 


 


 


而且我是不会像你那般绅士地去询问对方的许可的。


 


青年转过身吻上了身后的男人。他能透过相触的皮肤感受到男人的惊讶与喜悦,夹杂着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情感,全部都融入到这个吻之中。


 


 


 


“我有和你说过我新搬进了公寓了么?”


 


他那有着灰绿瞳眸的恋人气息不稳地询问着,脸上是激吻过后导致的红晕。男人的手拂过他的颈脖,静静地等着他那不善言辞的罗马尼亚青年继续说下去。


 


 


“它...它对我来说似乎有点大了。你愿意带上你的——额,望远镜。偶尔和我在窗边...看看直升机和信号灯么?”


 


 


嘿——谁能想到什么聪明绝顶的方法,能使他不过分爱上这个眼睛如湖水般的青年么?


 


如果有的话,还请千万不要告诉他。


 


 


男人这么想着把青年紧紧拥入怀中。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带着似乎要耗尽全部生命与爱意的力度。


而他怀中的恋人毫不犹豫地回抱着他。


 


 


 


 


 


 


 


“Sherlock——你记得我提醒过你所谓的‘幽灵白光’只是地质现象么?”


 


 


“John,如果你能不把这段写进你的博客的话,我会告诉你Mycroft从五岁到现在的所有糗事的。那足够你写好几本书。”


 


 


 


 


 


 


 


 


Day XX


 


 


他是在咖啡的香气中被唤醒的。


 


 


 


看来是有人贴心地在下车前为他买了一杯暖烘烘的咖啡,并附送了一包巧克力坚果曲奇,纸袋上用花体字印着大大的‘EVANS’。


他打开了那包曲奇,拿起其中一块放进口中,并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冬季是适合邂逅的季节’,他笑着把那张纸条夹进了笔记本中。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惬意。


他坐在靠玻璃窗的桌子旁咬着培根三文治,偶尔发呆望向窗外。


 


门铃忽然响了,他看到一个棕发男人走了进来。他继续着他的午餐,而男人点了一份火腿炒蛋加咖啡后就没动过桌上的食物,眼睛一直紧紧追随着他。


 


如果要过来搭讪的话就要快点了哦,隔壁那位金发帅哥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


 


似乎是收到了他的讯息,男人拿起桌上的食物绕过了几张桌子,并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男人有着棕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瞳眸宛如晴朗的日空,又如上百光年以外的某颗恒星。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比喻。


 


或许我应该让他刮一下胡子,他这样真的太像一颗毛茸茸的猕猴桃了。


他这么想着,用装有橙汁的玻璃杯掩饰嘴角的笑意。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嘿——午安!我发现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请问我是否有荣幸可以邀你共进晚餐?”


 


 男人这么说着望向他灰绿色的双眼,眼神温柔而宠溺。


 


一如既往地。


似始而无终,又似永无止境。


 


 


 


宛如大海一般。


 


 


 


 


 


—FIN—


 

  1. 仰望NULL 转载了此文字
    太美了ヽ(≧Д≦)ノ